科学能认识到真理吗?

  我主要是对科学进行一个批判性的分析。我为什么谈这个呢?因为我过去学佛的因缘就是这样,那时候我对科学的看法,就是采取一种批判性的眼光去看的,我是从这个角度接触到了佛法的真理。另外,现在绝大多数人对科学的看法都是错的。因此,这种批判性地分析介绍显得很有必要。围绕科学是不是真理、科学终究能否认识到真理这个中心问题,我要谈九个方面。

  一、真理与科学

  先说一下真理的定义。“真”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正”的意思,另一个是“实”的意思。“正”的意思是不错谬、不颠倒。比如说“2+2=5”,这就是错谬的。又比如说“两斤重于三斤”,这就是颠倒的。这两种情况都不属于“正”的情况。另外一个意思就是“实”,就是不虚幻。比如电影,它就是虚幻的,不真实的,这通过我们的经验就知道。另外一种情况,象“兔角”,我们看兔的两个耳朵好象是它的角,实际上不是,兔角是没有的,这就不是实。

  “正”,可以通过我们平常的逻辑推理,根据理智成立。“实”就跟我们的实践有关系了,必须通过我们自身的经验来证实。这一般情况下可以叫实证,佛教叫亲证,就是我们个体性的经验能够把握它,如果不是个体性的,那就不是实,因为对我们没意义。如果我们不能受用它,不能证实它,就是对我们没意义。比如刚才说的电影、兔角,那就是要我们实证的。

  “理”的含意,就是“按照它做,能够得到相应的结果”。这有两个相应,一个是跟它相应着去做,另一个要得到跟它相应的结果。比如说“鸡蛋碰不过石头”,这是个理,因为我们如果拿着鸡蛋去碰石头的话,就发现这是真的,它碰不过石头。再比如说“清心寡欲可以活得比较自在”,这也是一个理,如果我们真的是清心寡欲,那就会发现真活得比较自在。这都是一般的理。

  我们这里谈的是真理,就是真之理,即实正之理,这就把理进一步限定了。而且真理是在终极意义上说的,或者依佛教的说法是从究竟意义上谈的。究竟意义上说,如果我们能够跟真理相应,我们首先能够解脱烦恼,另一个是解除疑惑、痴迷,用佛教说法就是我们能够得到解脱和菩提。如果真的是跟真理相应,就一定能达到这两个结果。这是真理的含意。

  要按照刚才说的这个“真理”的定义,那么科学是不具备这样一种特点的,这是在究竟意义上来说的,不管从各个侧面考察,还是总观,科学都不满足这样一个定义。在后面我们要详细分析这个问题,来证明我这次讲的中心论点,就是“科学不可能是真理”。即按照刚才的定义,从终极意义上来说,科学绝不可能是真理。

  如果有人不管从实践的意义上,还是从信仰的意义上,还是从种种利害得失的意义上来维护科学,希望科学是真理,都没有用,因为它不可能是真理。过去的科学不是真理,这是肯定的,我们以经典力学为代表,当时是很成功的,但是后来新的物理学出现以后,它就被取代了,被扔掉了,就象破布、破衣服似的扔掉了。这就看到了它不可能是真理。现在的科学实际上命运会跟它是一样的。未来也是这样。

  而且科学不可能逐步迈向真理,即不可能有真正的“进步”。这象一种“定数”。任何对科学在真理意义上的乐观主义,如果不是别有用心,那就是愚痴与迷信。比如有一些人就取这种乐观态度,它说科学认识是一种螺旋性的进步,我们现在是不可能认识到真理,但是今后随着我们的认识和客观世界不断地相互作用,我们最终能达到绝对正确的认识,黑格尔他们也有这种乐观主义,觉得最终能够达到真理。就是说虽然科学在任何一个时态上都不是真理,但是科学最终,就象数学上的取极限,它会趋近于真理。从科学史角度看,或从科学的认识方式看,这种想法肯定是错的。

  这是关于科学与真理的一个结论性的东西,我把结论搁在前边,然后在后面要对一些东西作一个简单的介绍,来说明为什么是这样。但是我这个介绍比较粗浅,不可能是专家式的那种考察,那种考察是非常细致的,要花很多时间。

  二、科学的目的和功能

  科学具有的目的和功能,这是大部分人的思想观念,我取这个题目,为的是对它进行批判性考察。关于科学的目的,好象很多人都有非常一致的看法,是从认识论角度出发的,说它是要“认识事物和规律”,这个规律是指的现象之间的联系。我们来考察一下,它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我们先来看科学能不能抓到“事物”这个东西。按照科学,比如物理学,这是科学的核心,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事物出现,象电子、质子等等,似乎确实能够认识事物,因为我们如果给它一些条件,然后按照规律去找,我们确实是能够得到一些东西,能够抓住某些东西。甚至很多人确信如此。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呢?

  我们先假设现实存在事物,就是科学涉及到的那些事物存在,有。如果真有,按照科学,如果学过些科学的就会知道,即使它涉及到事物,实际上涉及到的仅仅是现象,或者是事物的属性,只是它某一方面的性质。现象是什么意思?这就涉及到现象和本体的关系。本体,就是事物本质性的体性,而现象就是呈现出来的样子,就是显现在我们人的感觉世界里的一些相状。一般人认为本体是一种本质性的东西,甚至是不变的。比如说我这个人,不管我穿什么衣服,怎么打扮,化什么名,他说我这一个体还在这儿,跑不掉。现象就是我这个人显现出来的,在大家感官、思维、认识的镜框里出现的那个相状。

  实际上科学描述的、考察到的就是属性,或者是现象,因为事物的现象是以某种属性的方式表现出来的。比如说红的颜色、硬度等等各种各样的相状,都是以这种方式表现出来的。所以科学涉及到的东西,全是这种东西。它跟我们所说的那个事物的本体没关系,涉及不到,它讨论的全是表现出来的性质,或者是现象,是这方面的东西。

  比如说“电子”,什么叫电子?我就是讲物理、讲电子的,开始我们只考察它带电的现象,这时候那个电子,实际上是指的“带有一个单位负电量的一个点”,这叫电子。大家看到,这时候,实际上注重的只是它的带电的这种现象,它事物的那个本体性的东西根本就涉及不到,它被说成是带电的一个点。说它是一个点,这在具体的实践上,以及在后来的科学理论当中,大家看到实际是不成立的。首先点是没有线度的,就是说它没有形状、大小,没有体积,完全是一个抽象的点,这个点在数学上有意义,在物理上实际是没意义的。按照后来的物理学来看的话,这样一个电子,它是具有有限的质量的,而且也就相应具有有限的能量,如果它真是一个点,按照相对论来看它是不可能的,因为要把一个具有有限的能量的、或者有限质量的物体压缩成一个点,要无限大的能量,因为这个点的直径、或者说线度是零。

  所以从科学自身的考察,还有我们刚才所说的哲学性的考察来看,科学是不可能涉及到事物的本体的。它只是涉及到呈现出来的这种现象性的属性,实际上很难捕捉到那个事物本体性的东西。

  这实际上在科学史上和哲学史上早就很清楚了。比如说科学上的一个奠基者伽利略,只要有点文化的人都会知道的,伽利略认为,事物分两种层次,第一性的和第二性的,比如可以用质代表物质世界的特征,就是第一性的质和第二性的质。我再把它的含义引申并固定化一下,这跟伽利略本人的含义不大一样,第一性的可以看成是本质性的东西,而第二性的可以看作是表现出来的属性。我们科学首先认识到的是第二性的东西,而第一性的东西实际上是认识不到的。

  我们再来看看康德,这在哲学上大家可能会印象深一点,康德就认为科学只能涉及现象,科学只是一种讨论现象的东西,事物本体性的东西,他叫“自在之物”,他这个“自在之物”实际上指的不是呈现出来的东西,他说科学是抓不到这样一个“自在之物”的,这个“自在之物”永远躲在幕后,永远在彼岸,他认为这个彼岸用科学的方式是抓不着的,如果有的话,我们永远抓不着,我们只能涉及它的现象和现象之间的联系。

  我们这里谈的都是跟科学有点相关的哲学家,不谈那种纯哲学家的东西。比如说还有一个物理学家,也是一个哲学家,马赫,他甚至否定这种本体性的东西的存在,他说事物那种本体是人们的意识构想出来的,那不是一个真实性的东西,他说一切都是感觉的复合,他说不同的感觉就象不同的布料,意识的功能就是把这些布料式的感觉弄成一件衣服,就假设在这衣服里边必然包着一个本体性的东西,即肉体,而这个本体性的东西实是由意识加上去的,用我们佛教的话说,是增益上去的东西,所以他认为事物完全就是感觉,或感觉的复合。他是从康德、还有科学这些东西推演出来的,他就否认本体性的存在。马赫作为物理学家是很伟大的,而作为哲学家虽然只是业余爱好者,但还是说到了一些真的东西。其它那些专业哲学家我就不举了,就举这几位跟科学有关系的。

  从这些哲学家来看,他们认为科学是抓不到本体的,它要么承认本体,象伽利略就承认这种本体,而康德是悬置,因为彼岸的东西够不着,他就把它搁起来了,马赫是否定了,他说这些东西悬置起来,我们老想它,老够不着它,太累了,所以干脆把它扔了,这越来越靠近佛教的东西,但是他扔不彻底,因为感觉这东西本身也是没有本体的,他把这个再进一步扔的话,那就快看到佛教了,但是他做不到,不过他能扔掉一部分就不错了,对我们的认识很有启发性。这是从科学家和哲学家的角度来说的。

  另外有的人就会说,科学里确实有电子这种东西,或者是类似的东西。我们通过刚才的分析已经知道,电子这种东西,不管是从哲学上分析,还是刚才说的科学本身的那种分析,它站不住脚。就是说科学中有任何物质性东西的断言那都是非常幼稚的,我们研究佛理的人对这种东西要有所分析才行,不能轻易地接受。

  从这样一个对事物的观念,我们看到,科学起了这样一种作用,首先是科学的出现,它对本体性的概念并没有加以维护,我们不能说它将其完全摧毁了,但是至少是把它搁置起来了。如果说科学有伟大的作用,它的作用在这个地方:悬置本体性的东西。我现在是按西方的脉络来讲的,因为东方这一套大家可能好办。科学它悬置本体性的东西,它不注意本体,本体它就用质点、一个点来代表,而大量的、丰富多采的、甚至很玄妙的东西它不要了。比如说一个电子吧,研究电性质的时候我就只注意它带电这一个性质,别的我不管,所以科学就有这种悬置的作用。

  再进一步,稍加思维的人就会觉得它会摧毁本体,它有摧毁的作用。这个悬置它不光是把电子那个本体悬置了,进一步的话,我们大家看到,它就会把刚才说的现象、或者属性自身的那种本体也给它悬置了,因为属性很多人认为还是有本质性特征的东西,如果把它也连带地扔掉,那就比较靠近佛教了。这就是说马赫的思想可以作为一个科学观点的注脚,他的思想有点新意。

  这是说的对事物的考察,科学的术语当中,把“事物”作为它的一个中心术语之一,经常提到,但实际上它是抓不着事物的,具有一种悬置或者否定本体的功能。这是关于科学目的性的一个方面的考察。

  另一个方面是对规律性的考察。规律实际上是指的现象之间的联系,事物的某种属性之间的联系。这种联系比如说构成一种模式,这种模式的构成是一个全称陈述。简单地说,一类A,引起另一类B,这是科学规律的一种模式,这是两类现象、或者属性之间的联系。这一种关系,刚才说已经把本体扔掉了,剩下就是关系了,关系就是规律性的东西。因为有的人认为科学似乎有点悬置本体,或者说用不着本体的东西,是不是真正科学是关系学呢?实际上这种人的智慧是非常短浅的,各种关系,各种属性,如果把它自身也当作具有本质性、本体性的东西来认识,实际上也是非常肤浅的,如果要否定的话,它们也就一块儿否定,那就是跟佛教的智慧比较靠近了。

  由于把本体性的东西、事物这样的东西已经否定了,另外本质性的属性、现象,或者其它性质的东西,这些东西的本体性本质也应该相应地否定。从这种角度,我们就说规律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这是按照科学的推理来看它是不存在的,所以说科学认识不到规律。它虽然表述成规律,但实际上是认识不到的。比如说它把一些现象表述成规律的时候,用到了很多抽象的东西,而抽象是有过失的。有些哲学家经常赞扬抽象的功能,宣称从感性上升到理性,是人类认识的一个进步,但是我认为是一个退步,因为抽象它否定了活生生的东西,如果说真有那种活生生的东西,那么一抽象它就死掉了。科学中的事物和规律描述的东西,全是死东西,全是抽象化的东西,跟真实性的世界完全不一样,所以即使有规律性的形态出现,它也不能认识到真的东西。我说的都是究竟的意义上说的,千万不要拿那种肤浅的、操作性的、实用主义的态度来认识。大家都是研究佛教智慧的,佛教智慧都是要从根本上来认识的,不是世间人的那种认识。

  对于规律,即使按照科学的方式来看,它也是不可能成立的,或者说即使已被接受了的东西,也无法证明它是对的,这后面要讲。比如要讲一些科学自身对于它的规律的建立的一些方法,但都经不起分析。虽然科学确实建立了一些东西,但这种建立是有疑问的,换句话说,有所表述也是跟真实的东西不一样的。

  另外科学的功能,大家一般认为是解释和预测,科学通过找到某种东西,能对另外一些东西进行描述和解释,这是它的一个重要功能;另外一个功能就是预测,因为它建立了规律这种形态以后,它可以预言在适当的条件下会再现某种现象,这是预测的功能。比如说万有引力规律,我们把一个东西举高了,一放手它会掉下来,有了这个规律以后,我就可以有把握地说,我下次拿起一个东西一放手它会掉下来,所以它具有这种预测新的现象的功能。这两种功能一般世间人认为是科学非常可靠的东西,或者说我们对科学感恩的话,主要是感恩这两点。别的东西是虚的,这两个东西是实的。但这两点从真理的角度考察它是不成立的。因为二者依据的事物与规律,不论在逻辑分析上、还是实践意义上都不是真的,就象前面分析过的。

  大家可以看到,我避免对科学作一个直接的定义,我是通过分析研究大家对科学认同的某些特征,显示我对科学的看法。这就是中观派的一个特点,中观派它从来自己不立东西,它总是观察对论者的过失,你立个什么东西,我总能把你破了。我这儿基本上也用的是这种方法。因为我不想成立个什么东西,是想通过观察某个东西有过失来启发我们的智慧。所以我是把一般人对科学的看法,具有特征性的东西,一个一个提出来分析。

  三、科学方法论的前提

  科学的方法论可以概括出很多,但是它的方法论有些前提,就是在这些前提上才能成立科学继续往前走。它的前提第一个就是大家尤其关注的,也是我们佛教尤其可能不满的事,就是它首先搞一个主、客分离,科学的前提是“主客分离”。对此佛子们很不满,但又感到欢欣鼓舞。为什么?因为如果它是对的,我们就不用学佛学了,我们就用科学来解决一切问题了,幸好它有这么明显的缺陷,这样我们学佛的人就踏实了。

  科学的主客分离,不是指的我这个人和周围的关系,它指的还是从认识论的角度出发,它的主、客实际上相当于我们佛教通常所说的能、所的区分,就是能认识和被认识的东西的一种区分。“能认识”这东西,我们说是有能动性的、主动性的、主观性的这一面,而“被认识”,就是被动性的一面,对象性的一面,就是对象化了的。科学关注的是所的东西,作为对象化的东西,它是被认识的对象,被分析的对象,科学主要关注这个。但是它也有强调“能”的一部分,它这个“能”当然是一种永恒性质的东西,它认为人具有这样一种能,就是理性,这个理性它认为是人本来具有的,是一种本质性的,它说人就有这种理性,它就能够认识对象化了的事物等一些东西,包括它的性质、规律等等。

  它这个“能”仅仅把它当作理性,而这个理性在我们研究科学的时候已经消失了。近代科学开始的时候会提起这个东西,比如说笛卡尔,这个分离首先是笛卡尔作出来的,笛卡尔非常明确地作出了这样一个区分,这叫二元论,而在这个二元论的基础上科学才发展得很快,因为它有这种哲学基础了。过去的科学家可不象我们现在的科学家,我们现在的科学家大部分都是匠人,就是一个手工匠人,他们实际上没有什么头脑,都是因为我们从小就开始学科学,大家说科学重要大家学,最后就跟着导师做论文,就完了。而过去那些,好多从事哲学,或者自然研究的人,都是有钱人家的,都是受过完整的教育,从小那种人文主义教育就打下很深的基础。另外这种人确实有一种探究的心理,这种探究的心理恰恰跟哲学头脑相一致,所以他们就不会象我们现在这样很多搞科学的人,层次非常低,他们那些人的层次是非常高的。就是在笛卡尔二元论提出来以后,科学家觉得,哎哟,哲学上有保障了,一相应就做起来,所以科学发展很快。

  能所分离以后,这个“能”的东西渐渐被抽象成理性了,而且这个理性象明灯一样,它永远发光,它能怀疑、分析、取舍,不受时间、空间的影响,人类抽象地具有这个,归结到人的方面只有这个。然后“所”就是被对象化的东西,它作为被考察、分析的对象,永远跟“能”相分离。在具体的科学当中,这个理性就慢慢消失了,剩下来就是突出了这个“所”的东西,对象化的东西。

  而这样一种区分,它基于笛卡尔二元论,实际上是非常错误的。我们刚才说了,科学它能够研究的东西,实际上都是现象,或者是属性,或者是它们之间的联系。而这些东西都是事物呈现给我们的,呈现出来的,或者叫显现出来的。显现,在佛教唯识经典里经常用到这个词儿,比如说“了别识”,它这个了别的功能就是显现的意思,它实际上是个“识”,但是它显现为是客观的事物,它是个显现。实际上科学研究的对象,全是显现给我们的东西。

  显现的东西,首先给我们大家突出的印象,是我们主观的一面在,因为它是显现给“我们”的,不是别的。能、所(主、客)实际上分不开,割不断。它成为现象,现象本身就是显现于我们认识镜框里的东西,或者认识的视野里面的东西,所以它这个分离、分割是不对的。这点我们学佛学的人很清楚,所以我不用再讲这个。

  另外这里提一点,唯物论的独断性,我要讲的是,唯物论实际上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唯心论,如果说世界上有真正的唯心论,那就是唯物论。为什么呢?因为它“断言”:离开意识之外,有一个独立存在的世界,而这样一个东西,跟我们的意识又没有关系,我们意识是第二性的。那就是世界上的人死绝了,这个世界照样在,或者说生命、人的意识没诞生以前,这个世界也是存在的,所以它非常乐观、非常自信地宣传。这是很多老百姓的观点,因为老百姓在生老病死各种烦恼面前把握不住自己,不自在,他就觉得好象这种环境具有客观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古印度这叫顺世道,是一种外道,随顺世间。这个世间,佛教讲就是变化、变坏的意思,这是一种刹那刹那变坏的无常的世界。但是世间人恰恰相反,他认为世界具有客观性,事物的本质是不变的,或事物消失时其本质就断灭,老百姓都这么认为。所以唯物论是把老百姓的思想稍微换一个比较文明、或者学究味一点儿的词儿来重新贩卖。

  唯物论,由于它假定离开人的意识、离开人的认识有个独立存在的世界,这就是一种独断,武断的断言。为什么呢?实际上我们谈的任何东西,都跟我们的认识有关系,都跟我们认识的视野有关系,只要我们谈到这个世界,那一定是我们这个认识已经跟它发生过交涉的世界。不可能说,离开人的认识、我们的认识还能认识到一个独立存在的世界,不可能,这本身就有语病。实际上他们说的那样一个客观世界,完全是他们主观臆造出来的一个东西,它完完全全是一种断言,没有任何合理的意义,从分析的角度不成立。所以说唯物主义是一种最蹩脚的唯心主义,因为它不合理。而其它的唯心主义,不管以什么面目出现,它都具有合理的成分。这是大家特别要注意的,别看唯物主义它强调很多东西,但实际上唯物论是最荒唐的一种学说,它是跟很多老百姓观点是一致的,很遗憾,很多有头脑的人都受它愚弄,包括一些学佛的人。

  科学在研究过程当中干脆把“能”的东西忽略了,只剩下对“所”的东西的注意。这种“主客”分离,使科学永远不可能把握“能”的东西,它对待“能”,也是将其对象化,即“所”化,这样“能”的东西就永远逃逸了。“主客”(能所)分离,及对“能”的弃舍,也彻底毁灭了科学对“所”的期望。

  科学方法论的第二种前提是对“客”的进一步分割,这是科学常用的伎俩,这是个法宝。为什么它叫“科学”?“科”就是细分的意思,把它分门别类,然后进行研究。刚才我们讲了,它把主观“能”的东西扔掉了,因为它恒常不变,可有可无,因为强不强调它都在,干脆我扔了它算了。而且即使它试图捕捉“能”的东西,但其对象化的方法绝对无能为力。所以它就只研究“所”的东西,就对它进行开刀,就象切蛋糕似的把它切得一块一块的,它是把事物切小了以后,找到各各小块之间的联系,最后合起来,认为把这一类一类的现象合起来,就可以得到整个世界的真实面目。这是它的妄想。

  这是非常错误的,我是从真理的角度,不是从实用的角度,因为实用的世界是颠倒的世界,我们谈的是真理的世界,从真理角度它肯定是错的。这是一种机械论的思想,这种思想就是说,各各小块加起来就可以复原一个真实的世界。这叫“部分之和等于整体”,这种思想很荒唐,实际上不可能。我们可以举个例子,比如说对生命现象就不可能,把一个人的各部分器官割下来以后,你再把它连起来,他绝对不是一个活人,这很清楚,所以生命现象首先就否定它这种分割的方式。另外我们中国人的思想也跟这个相反,比如说道家的思想,还有大家比较感兴趣的比如说中医的思想,它们都是立足于整体来解释部分的功能。这个跟西方刚好相反,这里看出它对“客”的分割的这种方法也是错的,它不可能认识真的东西。

  科学方法论还有一个前提,就是我们说的“抽象”,我们刚才谈过了,它肯定是不合道理的,它把活的东西变成死的东西,把具体的东西变成抽象的东西,所以不对。现在就不谈了。

  这是我们谈的科学方法论的前提,实际上到后来科学自己的进展也发现我们人这种主体的介入是必要的。不知道大家学过量子力学没有?比如说,量子力学认为事物具有波粒二象性,其中波动性是弥散在全空间的性质,而粒子性是定点的性质,事物同时具此二性质,就是说事物不再具有那种确定性的规律了。因为经典的世界、牛顿的世界是一个确定性的世界,只要给出初始条件和边界条件,用力学规律就可以预言今后任何时刻它的任何状态量,而且是非常精确的,如果说有不准的话,那是我们测量仪器的误差,跟科学规律本身那个预测能力是没关系的。而量子力学不是这样,它认为即使按照科学规律本身,它都不能准确给出那个事物的状况,比如说电子吧,它到底处在什么位置,它只能给出一个几率性的描述,就是它大概、有多大可能性呆在这儿,只是可能性。而且这种呆在这儿的可能性,它跟人的测量有关系,人一介入的时候,它总在变,所以量子力学实际上已经开始给主观世界提供了一种舞台,或者说留了一个位置。这虽然并不能改变它这种主客分离的特征,但是实际上它已经暗示了这种主客分离是有缺陷的,越深入研究越发现是这样。

  这是我们谈的科学方法论的前提,从真理的角度看是错的,它没有一点是值得我们同情的,虽然老百姓很信仰它。我这东西讲得比较枯燥,不象别人讲得浅显易懂和生动,我希望大家耐心一点儿。

  四、科学的基础

  它的基础就是刚才我们说的,既然主客分离把对象化的东西孤立出来了,所以它的基础是什么?就是平常我们说的“事实”。老百姓特别信科学,包括新闻媒体或政府官员等,凡是想叫别人信的时候,都要写一个“科学的”什么什么,或者“按照科学的”什么什么类似的词汇,似乎科学是一个判别标准。它经常教导人们注意的是什么呢?似乎是说科学揭示规律,是“客观”的,是“真实”的,是“理性”的,就是说科学是人类的理性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建立的。这些偏执与迷信我们后面还要分析,下面首先看科学是否完完全全建立在“事实”上。实际上我们说这个是不可能的。

  科学的“事实”,刚才已经谈到了,实际讲的是一种现象,现象是对我们人认识的视野呈现的一种方式,呈现的这种方式是跟主观极为有关的,分不开的,所以它没有这样一种客观的、或者叫中性的(中性就是完完全全跟我们的主观没关系的)、没有污染的东西,我们佛教里面就用这个词儿,就是没有经过我们主观意识染污过的东西,“事实”它就应该具有这个特征,才能建立他们所说的那种客观的真理。但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过去人们对这个也有点认识,但是有的人试图挽救这个东西。比如说维也纳经验主义派有一个哲学家叫卡尔纳普,他提出一个“原子事实”说,他说我们对事实牵涉到过多的描述以后,那就肯定有许多虚假的东西,但是可以建立“原子事实”,就象任何宏观的物体都是由好多小原子构成一样,他说事实也是这样,我们挑选出一些可靠的“原子事实”的话,那就可以建立这种科学的“事实”,我把它组合起来不就成为复杂的事实了吗?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使科学的“事实”真实化,从而给科学找到一种可靠的基础,但实际上这个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说的“原子事实”是这样一种描述,举个例子,我们看起来很枯燥,但哲学家搞起来津津乐道。他说“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某某分某某秒,我在某一个地方,观察到一个苹果从树上掉下来”,这叫一个“原子事实”。但实际上这个“原子事实”是不成立的。为什么呢?首先是他所强调的这个“我”,因为是“我”观察到的,这个“我”的介入就失去了刚才说的一大套他要想得到的(客观的、中性的、没有污染的)东西。另外,他说的某日某时这一大堆东西要求复杂的时间理论,因为我们现在钟表的时间观念,并不是天生它就是这个样子的,实际上是人的文化产品,它是一种复杂的文化过程的结果。另外,他对位置的描述也要经过很多的各种理论来证明他是在这个位置。还有从树上掉苹果等等这一系列,还需要考察,比如你观察的是不是苹果?你的光线够不够?如果光线不够你可能看错了,不是一个苹果,你把它看成了一个苹果,等等,就是说这种“原子事实”是不成立的。

  所以他提出来的这个理论,似乎很有意思,哲学构造上是有意思的,他觉得我只要承认“原子事实”了,整体事实的根据就有了。但他提出来以后,人们很快就把它反驳了,这种尝试后来就没了,人们也就绝望了,就觉得这种“事实”没有客观的、中性的、不受污染的东西。所以他这个理论就象写了一幅挽联似的,也是一首挽歌。所以我们看到科学的这种“事实”基础是不成立的,是不存在的。

  这种以“事实”为基础的说法,是我们所说的朴素的科学主义者、或者叫唯物论者们常常采取的战略,就是要强调这种东西。但是有些聪明人就战略后退,他说虽然客观的事实我找不到,我退一步,这就是一些实在论者,他们说,我这科学不是建立在事实上的,事实肯定没有这种客观的、中性的、没污染的东西,他说好吧,我们实在论者的科学观是,科学是建立在“经验”上的。要注意,这是一个大踏步的后退,用这个方法试图挽救科学,因为他们认为科学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接受的东西,别的东西都经不起考察,包括上帝,或者即使你有强大的政权系统作为依靠的什么主义等等,他觉得都不能被接受。

  所以他强调虽然“事实”不行了,但可以有“经验”嘛。经验是这样一个东西,这个经验跟我们平常说的经验还不大一样,我们平常说的经验是跟我们狭窄的时空里的实践有关系,而这个经验它涉及的实际上是整个文化,他们认为从整个人类无始以来历史长河的文化积累中,可以淘洗出类似事实这样的一些东西,就象我们从河边的沙子里提取金子一样,筛来筛去把其它的都筛掉了,淘出一些类似象事实这样的一些经验来。这个经验是这样的,它已经否定了事实了,它已经强调了跟人类实践的关系,跟主观的关系。大家看到了,实际上这个经验也站不住脚,因为它这个经验实际上等于没说,它已经失去了客观化的事实那样的基础了。只要一失去“客观化”,不但否定了事实,经验也无从谈起。

  另外,有很多其它的物理学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谈,他们叫“观察渗透着理论”,这是对事实否定的一种方法。观察,就是指科学涉及到的那种观察,凡是为了建立真理的各种各样的观察,另外还有观察的结果,象事实,它可以是观察本身,也可以是观察的结果。这个“观察渗透着理论”是什么意思呢?他说我们这种观察的结果、或者观察本身没有一个是中性的,没有一个是不受污染的,它全是由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