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不能说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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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在北京出差,很想去访一访久已仰慕的金克木先生。从一位朋友处得到了电话,电话中,这位高寿的哲学家朗朗大笑,说,访问而专谈围棋,一大快事!欢迎!
后来才知道,因为金老是名教授,不速之客甚多,唯以围棋为清谈之内容的,金老最欢迎。
是从西门入的北大,一路只见古色古香的飞檐,红柱,雕花回廊,如入前朝的大学。正是盛夏,烈日之下,陈旧的油漆被烤得空脱起来,似能听到胶卷的悉悉之声。
金老的家在“朗润园”。穿过一座小桥,下是一片荷塘,荷叶田田,承载过当年朱自清笔下的清风和月色?有垂柳,柳枝长可拂地。有翠竹,风摇
竹梢,鲜绿可滴。蝉声不绝于耳,夏日岂能没有此声?
教授年事已高,苍苍白发,穿一件很旧的白衬衣。居室简陋,不事修饰。唯推窗一片绿色,是“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有风动树摇以骋目,以荡涤心胸,于研究人类精神的教授,何等欣快。
是采访,也是闲谈。但是在回来之后,长久没有将教授的话写出来,我想,我要到能理解教授的话之后,才能落笔,不由过了两年。教授当年的,
是在本子中记着的,但是,在教授话后面的体会,是我在两年之后才写出的,仿佛是一场对话。原本是由于两人对同一的事物的认识有深浅,不知两年的时间,能不能为我填一下知识和思想的沟壑……
教授沉醉在围棋之中的深情,现在非常生动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全然不如在一些书本的扉页照片上那样严肃。
是从教授的桌上的《兼山堂弈谱》谈起的。这本书,教授一定看过很多遍了。在书的字里行间,常常有他用钢笔或铅笔划出的线条。这是一本明末
清初的老棋谱,辑评者是清朝著名的棋手徐星友。他是黄龙士的学生,又是少年时期范西屏和施定庵的老师,是一代大家。这本棋谱,是他花了10年的
时间所编成,书中对62局当时名局的评论,局局都有徐星友的心血。这本棋谱一经出版,“诸谱皆废”,可见一时之风行。
教授在书上划的线是“气度”、“人品”之类。教授说,这就是中国棋手的评论方法。他们是从棋上看到了棋手的气质了。很多的评论是带有描述性的。
教授说,神仙为什么要下棋?如果说,神仙是“未卜先知”的,那么他们输赢早就知道了,还下棋做什么?两“人”都知道胜负,再下棋,就是在
看过程,看艺术了。
教授问我,中国棋手和日本棋手相比怎样?我不知道教授指的是什么。教授自己回答了。他说,对胜负都在意,是中国和日本棋手所共同的,但是,中国棋手不仅要胜,而且要胜得好看,所以,中国棋手很讲究“怎样去胜”。中国人用“家”和“匠”,来划分是否艺术的标准。
细细想来,教授的说法是很有道理的。我不禁想到,中国棋手马晓春在和李昌镐的比赛中,或许就是在追求怎样“胜得漂亮”上。马晓春在战胜过
李昌镐,夺得过世界冠军之后,可能是想到要能“完胜”李昌镐,要能胜得李昌镐无话可说。当他的这样的想法一露头的时候,很多的专家都大惊,认为,马晓春从此不能战胜李昌镐了。专家们的想法是有道理的,因为李昌镐的长处在官子,如果马晓春用官子能胜李昌镐,那么马晓春的心理上的障碍会消除,而李昌镐的心理上,将背上了包袱。但是,很重视心理的人,对自己的一盘棋的胜负,会有双倍的效应。而当时,马晓春在官子上要能战胜李昌镐还是很难的事情,马晓春抱着这样的心理去下棋,是有危险的。后来的事实证明,马晓春是伤在这一局上。一直后来见“李”必败。
中国棋手在追求胜利的过程,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心理现象,教授观察到了。我想,这样的特点,是一个有漫长的历史的国度才能有,是一个有漫长
围棋历史的国家才会有,这是一种悠久遗传的自尊。当然,这样的自尊,可能是一种激发的动力,也可能是一种很无谓的包袱,就看人怎样对待。围棋是一片试金石。
教授微笑着看看我,又说,你想想,中国人喜欢怎样的棋手?还不是武宫正树、大竹英雄、藤泽秀行?我看中国的记者作家在写到这样的棋手时,
性质特别高。他们的棋,很华丽,很接近中国的传统的风格。这当然不是从技术上来说的。而对小林光一、赵治勋、李昌镐这样的棋手,有一点无奈,
你不一定喜欢他们,也搞不过他们。说到底,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围棋还是雅人雅事,骨子里是文雅的。而不像日本的棋手,将围棋看作是一种竞争,
他们所下的,就是“争棋”。
当时,教授随手将一本杂志给了我,这上面有他的一篇关于围棋的文章。当然,只从围棋的角度来看教授的文章,是要挂一漏万的。有两段,正是和当时的话题有关的。
日本的几“家”(江户时代以来,日本围棋有本因坊、井上、安井和林四大家)都是专业棋士,是行会,如同欧洲文艺复兴时的意大利的艺人。他
们争胜负,是在棋盘上。到本因坊秀哉宣布放弃师徒世袭改为由比赛定谁是本因坊家的继承人以后,“家”没有了,但行会“派性”仍在。明治维新的
过渡时期中,本因坊家非常困苦,仍不放弃下棋。广岛遭原子弹轰炸时,1994年 7月辞世的桥本宇太郎和岩本薰仍照规定在附近进行本因坊决赛,不肯中断称为“原爆下的一局棋”。哪里来的这种坚强不屈的精神?“棋道”中是不是含有“武士道”?
这是一段,另一段是:
中国围棋史和中国围棋国手自有风貌。日本棋士是专业,着重争斗、胜负,中国人下棋多是作为业余,含有表演义务,不仅赌输赢,还要下给不十
分懂棋的观众支持者看,所以棋到中盘愈显精彩,往往出其不意,而不大重视“开局”和“收官”,又为“座子”规则所束缚,致少变化,日本棋士为
争取名次发展了战略战术,没有“座子”,从头到尾斤斤计较。中国高手往往仿佛以为“胜败乃兵家常事”,要显出艺术才能供官或商观赏。这从棋谱
评语中可以看得出来,评棋用话像评诗文。日本棋士是战士。中国棋士是艺人。从古以来,在中国,艺术中就有工和匠之分。对照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
名艺人切利尼的《自传》,也许就可以看出中、日、欧三方艺术趋向之别。若以日本各“家”争霸的《三国演义》眼光来看,中国的自由散漫自然相形见绌。若以中国眼光看出中国特色,抛弃那些不实只词,从棋谱见棋士,凭事实而想象,不是不能写出谈中国棋风和中国棋士品格的围棋史话。
我想,教授是要说,对日本的棋士来说,棋的胜负就是一切。从御城棋开始,一个棋士的全部生命,就是在胜负上。这样,才会在棋盘上执着到吐
出鲜血,倒在对局场上。这样的生命原则,在今天这样的时代,终于成为一种不可再现的悲壮。中国的棋士,多少还有一些浪漫的气质。这种浪漫,是
从三国魏晋就开始的吧?整本《世说新语》写的就是这时人物的浪漫。这是一个政治上动乱的时代,也是在知识分子思想上常常充满苦闷的时代。这时
的人物,如果要下棋,不仅是在棋盘上“表演”,而且是在棋盘上书写心情和人生。他们是不在乎胜负的。山东高平人王粲是建安七子之一,要表现他
的才能,是在棋局弄乱的时候,让他来复盘,而且是复两次,这两盘棋相对照,一格都不差。要表现一个政治家的镇定,也用围棋,三国时的费玮和东
晋时的谢安都有这方面的故事。在紧张的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用下棋来向周围的人们表示自己的胸有成竹。
中国人将棋和音乐、书法、诗歌相提并论,这是一个艺术的范畴,这四样都是能陶冶人性格的艺术。
中国人不是没有坚强不屈的精神,但是,中国人的这样的精神,不是表现在围棋上,而是表现在别的地方,中国人心目中的英雄常常是那些在政治
上,在大事上表现出伟大的人格的人们。我们很早就熟悉了大于之水、苏武牧羊、岳母刺字等故事。这些故事,并不浪漫,这是很严肃的人生的课题。
这是中国久远的历史观念在起作用。中国人的献身精神不在围棋。棋是小道,围棋盘前倒下,在中国人会认为很不值得。
由此,不能不想到另一个问题,围棋在中国人心目中的地位,是否不及日本棋士?中国人在围棋的胜负面前,是否还有一点随便?
教授的想法,常常是出乎人的意料的。他说,胜负并不表示棋力。
马晓春和李昌镐正有一场比赛,马晓春在“大雪崩”这一个定式中,没有比过李昌镐,输了棋。看来,教授并不认为马晓春比李昌镐要差。
他认为其中的原因,是中国至今还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职业棋手,而日本从德川幕府起就有这样的棋手。如宫廷中的棋待诏,如作为段祺瑞门客的棋手。
清朝的十大高手并不是靠棋赛吃饭,他们另有谋生的手段。在道光之后,国运衰败,棋手失去了生活的来源,没有贵族和商人来养棋手。例如上海的商
人就是热衷于打麻将。这时围棋也会走入低潮。

初初听到这样的话,是有一点疑惑的。中国人的职业观是靠一技之长来养家活口,围棋手的生活来源,归根结底,还是靠的围棋。有的是靠围棋作
了皇上的“待诏”,有的是靠教棋为生。明清之后,更有的是在茶坊酒楼,赌棋为生。有的是因为棋下得好,而被喜欢围棋的有钱人养着,或是刻书挣钱。后来我想,可能教授说“严格意义上”的职业棋士,不是依附于棋谋生,而是以棋赛为生。中国的棋手,常常不是独立的。例如棋待诏,是皇帝将他招去,其实还是一个仆从,在本质上,也不是以棋赛为职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没有像国外这样的公开棋赛。中国的棋史上,业余棋手之多,是会出乎人们意料的。有人就说一部《弈人传》,多数是业余棋手之传,这和日本在近四百年中在棋坛搏击的都是专业棋手不同。或者是由于中国的棋手,实际上历史地位并不高,谁会专为棋手写传呢?所以能入传的并不多。而在历史上的名人,在他的传记之中,只要有“围棋”二字,就能入《弈人传》。
其实,在以往的朝代,以棋为职业的人不会是少数,既然在明朝的小说中就
有写下棋人的故事,而满朝文武,大都会下棋,棋手或是教棋的老师当然会
应运而生。不过是因为年代的久远,这样人的事迹,人们不会重视,而湮灭
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留下的仅仅是十之一二,或者更少了。且看清朝棋手,
《弈人传》中就有很多篇幅的记载。对范西屏和施定庵,还有年表。这是因
为年代近了,资料容易手迹。不必从历史的典籍中去寻找。当然,这与“严
格意义上”的职业棋手,是不一样的。

当代的好棋手,虽然在收入上是以比赛的对局费和奖金为最大的一份,
但是他们另有工资,有干部或是运动员的等级。这样,中国的围棋,可能在
研究艺术上会多一点雅兴,而在拼杀上,少了一点“不能输棋”的悲壮。这
是中国久远的历史形成的传统吧?


很难想象,高寿的教授,在思想上还是这样的灵敏。他的观点似乎有一
点偏激。

他说,西方人对东方的艺术,是不能欣赏的,当然也不能学会。例如中
国的山水画,中国的水墨画,西方人是学不会的。中国人研究“道”,而西
方人讲究“术”。

西方人下棋,可以达到日本和韩国的水平,但是不能学到中国的棋。

我想,教授是不是有一点太看重中国围棋的艺术性了?艺术是很难学到
的。这是一个民族文化的遗产。由这个民族以外的人来继承,会在文化中有
不少不适合的地方。围棋的艺术在中国的文化中被浸泡了数千年,在很多的
地方,已经成为中国文化的象征之一。西方人能敲开围棋的深层文化之门吗?
记得吴清源大师在访问上海的时候,也曾说过,在将来,最有发展的棋是中
国的棋。这样的话说过不止一次。他和教授不谋而合。

为什么西方人能学会日本和韩国的棋呢?日本和韩国的棋手不是经常能
战胜中国的棋手吗?我想,这不是在说胜负的问题,正像在前面,教授已经
说过“胜负不表示棋力”。教授心目中真正的棋力,是棋的思想和棋的文化、
棋的技术的总和吧?这使我想起,在聂卫平全盛的时候,我曾问他,在他的
心目中,怎样的棋手是能受到尊敬的,聂的回答是大竹英雄和藤泽秀行。又
问他,在未来,棋手的风格将向什么方向发展,聂卫平的回答是,将会有越
来越多的胜负师出现,而这是很令人遗憾的。他说的现象,已经在当代出现。
而教授所说的日韩棋手,是当今棋坛上的风云人物,他们大多数是在激烈的
比赛中的佼佼者,胜利是他们的唯一目标。而在艺术上是不大讲究的,用“
美学的大竹”的话来说,他们下的是“很难看”的棋。

一位专家说,韩国的棋攻击锐利,但是少含蓄。日本的棋有韵味,但是
太程式化,太古板。我想,教授说日本和韩国的棋好学,这意思可能是布局
的程式和攻杀的手段是易于学到的,但是文化传统是很难学到的。相比而言,
中国的棋手属于大器晚成的,他们成长的周期要长一些,道路要艰难一些。
这里有体会东方文化的时间在内,虽然这并没有正式列入围棋的课程之中。

我还想,教授的话中说西方人“不能学中国的棋”,是一种比较抽象的
说法,并不一定说的就是中国棋手。我想是指中国传统的棋中表现出来的艺
术性。当年,李昌镐还是露头不久,而现在,他的棋的风格,已经很清楚地
从韩国的传统和当代分离出来了。西方人是很难理解这样典型的忍耐,这样
地将神奇变成平易的典型的“老子”思想的。


教授对中国的文化是有长期的研究的,他将学术性的观点放到围棋之中
来研究,是很自然的。他说,中国不是没有技术,而是看不起技术,太重艺
术,也就是所谓的“道”。对一个现象,中国人常常开了一个头,但是不再
研究下去了。“四大发明”,全部源自中国,但是开花结果全部在西方。我
们发明了造纸,又要进口纸。我们发明了罗盘,却要找人家学习航海。中国
人有技术,也不会去开发。乾隆年间,一个西方人来到中国,尚且发现了中
国有西方所没有的技术14项。他是满载而去了。这说明,中国的技术很发展,
不发展的是科学思想,也就是对技术的态度。

日本人说,“中国是我的老师”,这是一种嘲笑。即使我们从“北京人”
开始就会下棋,又有什么光荣?

教授这时在我的笔记本上写“孟子,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我想我
是理解了,中国人在追求艺术的同时,是太不重视技术了。传统的中国人非
常不喜欢那些实在的一清二楚的东西。这些是太明白了,太没有艺术性了。
教授抬起头来看着我:“围棋是艺术,也是技术,但是它占艺术的比例大。”
这句话千百次被人说起过。不过,这时教授在这时说的。这就是说,中国人
虽然有围棋所需要的文化的底子,但是从传统上来说,科学思想,亦即对技
术的态度,还是中国人在开展围棋中需要解决的问题。否则,很难在胜率上
有什么出息。

今天的中国人,是不会谢绝技术了。在中国60年代开始的围棋“中兴”,
就是从研究技术开始的。不仅是对日本围棋技术上的研究,而且自己要创造
更快的布局。“中国流”最初叫做“桥梁型”,就是这时专门用来对付日本
棋手的武器。在这方面,日本人是我们的老师,他们一丝不苟的认真,绝对
不怕枯燥和重复。


教授有一点神秘地问我,你知道什么是佛教“禅”的顿悟吗?我不敢回
答。教授早年在印度留学,这样的问题,他是会常常想着的。果然,教授接
下来自己就回答了。在人的语言意识以外会有另一种东西存在。这不是神秘
主义。我们常常说的“无意识”、“下意识”、“潜意识”,就是意识在不
知不觉中运行。佛教做了很多的努力,想要将不可说的东西说出来,但是,
没有最后成功。

我这才明白,教授是举“顿悟”为例,来说“语言意识以外”的东西。

教授好像在说很遥远的事,他说,不可言传的东西是太多了。语言说不
了,没法说,人类至今对此的研究还是无能为力。想用语言来研究非语言,
现在还不行。

齐白石教画,教到一定的程度,就没法教了。什么都已经教了,但是学
生并不能变成齐白石。这里的原因,不是用语言能说出来的。

中国人弹奏钢琴的水平不在外国人之下,中国的乐师处处依据乐谱,弹
出的莫扎特曲子,外国人一听不是莫扎特的味。而欧洲人弹的,可能某个地
方有错,但是真的莫扎特。很奇怪,那只是一个当代的音乐家,不是莫扎特,
莫扎特早已死了。

教授竟拉开嗓子唱了起来:“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他说,现在
在舞台上唱的,不是抗战人唱的。而一些抗日老干部,白发苍苍,缺牙漏风,
荒腔走板,那是真的。一曲《松花江上》能叫人落泪。现在那些女演员唱“
我的家……”教授一捶腿,什么味儿!

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些问题教授会用“语言意识以外”的东西来表达。只
是感到,在人和人之间,有一些话是说起来很困难的,确实是“只可意会,
不可言传”。有谁能说出当时当地的特别的感觉,就是一个天才。但是,确
实会有很多的时候,是“没话可说”的。围棋上就有很多这样的时候,语言
系统是很难将棋理说清楚的。很喜欢看讲棋人在台上说不出话的时候。这肯
定是一着妙棋,“臭不可言”总是不多的。

人和人能够在“语言意识之外”相交流的,可能是在气质上。而生活背
景的不同,会使人的气质产生差异。由于文化的差距,学生有可能不能完全
理解老师的学问,特别是不能用语言来教授的东西。而洋人和东方人在艺术
气质上的差别,造成了对不同艺术样式的理解上的差别。时代不同,年龄不
同,阅历不同的歌唱的人,会有理解上的不同,这也就是对抗战有深刻了解
的人能很自然地唱出当时激情的原因。但是这只是道理,要讲出其中微妙的
变化,还是有困难的。

在生活上常常是有顿悟的,这个过程,常常是不能够用语言说出来的。
像艺术家说的“灵感来了”,和棋手说的“靠感觉”。棋手的感觉是一种神
秘的东西,这也是不能用语言来说明的棋手必备的素质。


教授有的是智慧。我向他告别的时候,他给我出了一个题目:读过《九
方皋相马》的故事吗?

当然读到过。故事的原文在《列子》里。我回想那个故事:

秦穆公请伯乐相马,伯乐推荐了九方皋。三个月后,九方皋回来了,说:
“已经找到了,在沙丘那儿。”

穆公说:“是什么样的吗呢?”

九方皋说:“黄色的母马。”

穆公到沙丘去取马,是一批黑色的公马。穆公为此责备了伯乐。

伯乐长叹了一声道:“他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这就是他比我强千
百倍还不止的地方啊!像九方皋所观察到的,是天机。他抓到了精神的所在,
而忽略了粗浅的地方:审视了内在的东西,而不再注意外形。他看所要看的
东西,放弃了所不要看的东西,像九方皋这样的相马,是包含着比马更重要
的东西。”

马到了宫廷,这是天下最好的马。

站在门口,我听教授说:“这一篇是在讲道,这是没有疑问的。但是,
这一段有很多的漏洞。九方皋找到了马,为什么不去牵来?既然毛色和性别
都是不对的,为什么别人去一找就找到了?”

“这是寓言,不能说得很明白的。”

“有水平能编出这样的寓言的人会不知道吗?”

“写寓言的人把自己的思想化成了九方皋。他知道用不着说得更明白了。
你说呢?”

教授用老年人智慧的狡滑笑了笑,说:“今天我只是提问,我不回答。”


本贴由aruni于2004年6月15日10:55:37在乐趣园慈氏学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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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2.】是aruni在2004年6月14日03:29:06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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